第一节 繁荣
卢布林前线
阿廖娜走到了一处封锁线。
铁丝网缠绕着,标志用粗略的波兰语写着“从这里开始向右,就是苏联了。”
阿廖娜伏在哨卡下面,撕开了铁丝网,钻了进去。膝盖一沾雪又立刻匍匐。远处,几辆坦克停在路基背风面,车体罩着白色伪装网;亭子里两名士兵缩在铁炉旁烤手,白气在檐下起起落落。
再往东几十公里,黑土冻得发亮。阵地上搭着几座半掩体,帆布被雪压得鼓鼓的,两辆T-62蒙着帆布篷,履带上挂着结冰的泥块。
士兵们披大衣,头戴乌沙卡,白色雪地披风在风里猎猎。
连部的R-123M嗡着底噪。
苏联士兵蹲在堑壕里面,喝着不知名的烈酒,冬季的大衣让他们免受严寒的袭扰。
“你听说没?这阵子推进不顺,师里换了人。”
“谁?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基辅那事你知道吧,破获沙林案的那个,基洛夫。”
“他还能来前线?我还以为一路高升呢。一个克格勃的头儿,怎么跑来跟咱在这儿挨风?”
“谁晓得。说他一直为没揪出最后那条线自责。”
对面那人耸肩,把锡杯里的烈酒一口闷了:“也许是惹到哪位大人物。算了,活着最要紧。我听说今晚有热乎牛肉。”
他把杯子扣在堑壁平台上,探头望向雪线那端昏黄的城灯。
伙房拉来一口野战灶,炖牛肉罐头正往锅里倒,蒸汽有股暖意。
夜色压下来,雪亮得刺眼,呼吸在围脖里结起一层霜。某处铁丝网“咔”地轻响,一只野兔受惊窜过堑顶,拂起一串雪尘。把枪口微微抬了抬,又落下。
师部办公室
无线电像在喘气,底噪细得发毛。墨绿的砖墙刷得发亮,墙上一面大幅地图,旁边钉着航摄照片和油蜡纸标注。
折叠军桌上,搪瓷杯、烟灰缸、半截铅笔,
马卡洛夫手枪被拆到一地:枪机座、复进簧像一圈细蛇,退壳挺搭在抹布边缘。
基洛夫靠着铁皮火炉坐着,额角青筋隐隐。他心烦时就拆枪、装枪,再拆再装。
“呼……”他揉太阳穴,眼一闭,四年前那团白光就像从眼皮底下炸开。
他把冷掉的咖啡一口灌下:“他妈的。”
复进簧套回导杆,套筒沿导轨推进,“喀”的一声合拢。弹匣卡入,套筒后拉、放前一发子弹入膛。他抬手,枪口对准门。
门把手先响了一下,落雪被鞋底在门槛上蹭开。
“你晚了一秒,基洛夫。就像当年一样。”阿廖娜的肩膀上还带着积雪她把匕首反握,手腕一抖,黑刀“噗”地钉进桌面,入木三分,刀尾轻颤。
基洛夫盯了她一拍,拇指一拨,退弹,子弹带着一线冷光跳到桌上。他把枪丢回军毯: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
““告诉我,莫斯科发生了什么。”她不看他,拎起壶给自己倒了杯咖啡,闻了闻,皱眉,却还是喝了口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基洛夫把椅子拉回桌边,坐定,嗓音平直,“我已经不是克格勃的人。现在只是个师长——你看见了,最前线的那种。”
“胡扯。”阿廖娜从军大衣内袋抽出一叠电报,往桌上一丢,纸角散开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未署名。”他耸肩,嘴角像笑非笑,“可能哪个疯子在玩心理战。还有,别再来烦我。你现在是军内红人,要回莫斯科——随你。”
“基洛夫。”她一字一顿。
他没接,指尖轻敲桌面,哒、哒、哒。
“克拉琴科和库兹涅佐夫这两人在哪?”她只是看着他。
“……”他把视线从电报移到她眼里,停了半秒,“莫斯科。”
——
莫斯科
街道在大雪中隐匿,积雪厚重得几乎吞没了城市的轮廓。寒风带着冰雹和雪花横扫过街头,炮塔和军车的履带拖过的痕迹深深刻在湿滑的路面上,似乎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中留下了沉重的足迹。
冷冽的空气中混杂着燃油的味道和铁锈的腥味,几辆巡逻车穿过街巷,车轮压过积雪发出“咯吱”的声音,随后便消失在厚重的雾霭中。
红色广场和克里姆林宫的轮廓,在这场冬季暴风雪中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看到宏伟的尖塔在雪帘中若隐若现。巨大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在远处静默无声,金色圆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,仿佛历经岁月风霜,依然屹立在历史的风暴中。
一辆车停在会议大楼前,车窗上被冻住的雾气模糊了视线。
“弗拉基米尔同志。” 旁边的哨兵抬手拉开车门,声音在寒冷空气中清晰回荡。
车门被缓缓推开,车内的少将军衔的弗拉基米尔同志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抚平了风雪中被吹乱的军装褶皱。他的眼神冷峻且坚定,仿佛历经风雪也未曾动摇过他内心的坚持。
“我们走。” 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。两人并肩走向那座象征着苏联权力与决策的建筑,周围的建筑严谨而肃穆,似乎每一块砖石都在默默诉说着过去的辉煌与沉重。空气中的寒冷与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屏息,仿佛走进了某个超越时间的空间。
两人穿过前厅,大厅里空旷而静谧,地面上铺着厚重的地毯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材与石膏的味道。金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水晶灯中洒下,映照在每一个角落,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前方的克拉琴科同志和库斯涅佐夫已经在等候,两人穿着深色的军装,显得格外严肃与威严。
弗拉基米尔走向他们,伸出手,与两人握了握。握手的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,压抑的气氛让整个大厅变得更加沉默,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被历史的重压束缚。
“时间也差不多了,我们走吧。” 弗拉基米尔冷静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三人并肩走进了会议室,厚重的木门在背后咔嚓一声关上,外界的寒风和雪声随即被隔绝。会议室内的光线昏暗,几张深色木质桌椅环绕在房间中央,墙上挂着一幅大幅的列宁画像,目光坚定,仿佛时刻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几位其他的高级成员已经坐在房间的一侧,严肃的表情显露。
“我们开始吧。” 弗拉基米尔冷静地说道,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。
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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