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节 正义
列车要一路开到莫斯科,只在基辅停一次。
车轮拍打枕木的节奏把雪夜敲成一行行脉搏。
阿廖娜站在车门处,隔着风雪看着基洛夫靠在栏杆上抽烟。她叹了口气。
她了解这个年轻的克格勃出身的军官。
在基辅,破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最后却被调离。基辅迎来那样的结局未必是他的错,可若把责任都交给命运,那也谈不上“优秀”。
她也明白他的沉默,站在他的位子上,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一个人愿为理想付出一切,是一句话,真到了那个时刻,却又没这么简单。
她回到包厢。
软座的呢面磨得起了光,窗沿的蕾丝帘冻成硬边。列车员把玻璃茶杯插在银托里递过来,热气上升又被车窗霜花压回去。
阿廖娜把自己蜷在角落,看向远处白得刺眼的地平线,心里把下一步排演。
包厢门滑开了。
“中午好。”
“中午好,同志。”她抬头。
来人是熟面孔,高大、肩阔。
“阿夫坦迪尔·茨赫韦达泽。“
“黎明之锤”二代。
神经与肌肉都做过深改,能承受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。
他坐下,手套放在膝上,眼神像把房间先量了一遍。
“这里暂时没人。”他淡淡道,“上头早知道你回来了。现在,仔细听好,阿廖娜。”
“我很清楚你想要做什么,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简单,这件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
不要冲动,阿廖那。认清敌人和朋友。莫斯科的水很深。”
“克拉琴科不是我以为的那样?你跟他是一伙吗?”阿廖那的小臂中的匕首已经拿在了手里。
“我只是来劝说你,作为老同事,想帮助你分清是非曲直。论战斗,你数一数二,但你也没法面对一整个国家。”
“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,你知道什么。”
“具体的我知道不多,我的任务是去弗沃达瓦帮你收集情报,但我收到了新的消息,你要叛变,但是现在看到你,我立刻知道了怎么回事。“他往后一靠,”上面的人不但没有要苛责你,反而要嘉奖你,在西线丢失10万军队,亚历山大将军直接被调回了莫斯科。而你成了英雄。”
茶杯里响了一圈脆声。
“这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,我们是士兵,高层的消息和争斗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”阿夫坦迪尔张开手掌。”波兰的情况,牵动着东西方的行动,这是新的棋盘。“
他站起身“有人来了。相信你自己的判断,不要被正义感蒙蔽了双眼。”
他拉紧衣服,离开了车厢。
门开合一线寒气,他拉紧大衣离开。紧接着,两名穿深灰呢大衣的克格勃踏进包厢,胸牌和证件在灯下一闪。
“阿廖娜·库兹涅佐娃同志,”年长的那位声音规整,“按规定,你回车站应第一时间报备。考虑到你的战功与身份,组织决定豁免既往手续。但请允许我们在余程随行护送,以便对接后续表彰与询问。”
阿廖娜没有答话,只点了点头。
年轻的特工把座位对面清了清,动作不快不慢;年长者把车窗上的霜画了一道口子,向外眯眼看雪线,像在确认什么。
远处列车广播响起,基辅在前方。
——
师部联络室里,墨绿色墙面下钉着波兰东部的作战图与航摄拼图,红蓝蜡笔把铁路与桥位划得密密麻麻。角落里的电传机“嗒嗒”走字,纸带在卷轴上起伏。
参谋跨门而入,先敬礼:“新的消息,将军同志。”
“放那儿。”克拉琴科头也不抬。
牛皮文件夹落在台面。他只扫了一眼标题,整个人便站了起来,军帽“拍”地扔在桌上,沿地毯来回踱了两趟。
“接专线八。”他抄起话机。
“八号路已通。”
“我是克拉琴科。货物为什么延迟?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对面先是沉默,继而低语翻纸。
“‘灰蛇’被袭击?”他的缓缓坐下,“抵抗组织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?‘英雄’到底有没有看住他该看的?”
他把话压低:“你们听好了,立刻查清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如果他是这么干的,我不会再在他身上冒险。这种人我们不缺。”
话机挂回座上,又被他一把拎起:“接五号。”
“我要和亚历山大通话。”
几秒后,线路换了音色。
“亚历山大将军同志?我是克拉琴科。首先,对你部的遭遇我表示遗憾。
这些波兰分裂主义分子必须严惩。听说你回到莫斯科了?找个时间,我们见一面。我近来在研究他们的战术与补给线,也许有几条可操作的建议。”
对面说了几句,他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更柔滑:“对,法兰克福那件事我也听说了。中央的处理,我也觉得不尽合理。但我相信还会有转机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:“今晚我在国立饭店等你,你我都是正义的苏维埃军人,波兰,很快会被解放——再一次。到时见。”
话机轻轻扣回。屋里只剩电传机“嗒嗒”与暖汽管的呼吸。
克拉琴科把军帽捞起拍了拍,神情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他转向门口:“把前线表彰信草稿拿来。还有,现场照片,要原件。”
参谋应声退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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