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节 宙斯之雷
约安娜怔在原地,眼里满是不信:“子弹没用……”
她猛然回神,“后撤!别在空地上送命!”
民兵们已经把能打的都招呼过去,阿尔忒弥斯站在风里,一动不动。
马利申科立刻也注意到了不对。“这太不对劲了。带着警卫连掩护这些民兵撤退!快!”
那一轮集火像是打进了空气,火星一溅便熄,子弹在她周身拐飞,仿佛撞上一层看不见的斜面。
在所有人的目光中,黑色外骨与走线缠身,皮肉与机械交界处的缝线和旧烧痕清清楚楚;红色的眼在雪影里发亮,周身噼啪游走着细小电冠。
“灰蛇”的机车低吼,车灯把雪切成两条金线,钢轮啸叫,整列开始拖着夜色挪动。
“她在掩护列车!”约安娜焦急,却不敢直上。
一柄躁动的光刃横在阿尔忒弥斯身前,刃缘微颤,空气起了细小的电冠。
她微微一侧首,两名最近的民兵,硬生生离地,又干脆利落地往两侧抛出,撞翻了月台栏杆。
所有人都吓得后退。
彭!
一发AP横空劈来,像一记铁拳,把这位“神祇”正面灌飞进旁边那幢别墅——立面被撞出一个黑洞,承重墙里炸外鼓,玻璃与灰尘喷成一朵灰花。
回坐架复位,“咔嚓”的金属声在黄昏里格外清。
人群被这声巨响压得齐齐伏地。约安娜回头,只见 IS-2炮口在烟里发黑,制退器仍在吐热,炮塔嗡然偏转,雪面被冲击压出一圈圈涟漪。
回坐复位的*咔嚓”在暮色里格外清脆。
她冲到坦克旁,维克托探出身子,气还没喘匀:“幸亏赶上了。下一步干什么,约安娜?”
“停下那台列车!瞄车头!”约安娜指向远处拖着夜色喘气的机车。
“维克托!穿甲弹!”
维克托和装填手杨合力从弹架下拖出一发,黑漆被磨得发亮。“——最后三枚了!”
杨把弹体推上闩尾,闩闭声清脆得像一记耳光。
维克托缩回去贴炮镜,十字丝在玻璃雾气中一点点咬住目标。
炮口亮出一截白昼。
穿甲弹穿透散热格栅,在发动机舱里炸开。柴油雾被点成焰浪,砂石与火花从转向架下雨一样喷出。
机车的牵引电机像被掐住喉咙,啸叫一声后熄死;动能拖着车列往前硬滑十几米,制动鞋尖叫,钢铁的呻吟在黄昏里拉到最高,最终一声巨响定住。
坦克内壁上落下一层细灰,炮烟卷回舱内,辛辣的硝气灌满喉咙。维克托从机枪位探出半身,咳一声,扯着嗓子:“命中!它瘫了!”
霎时间——
一缕红色电光从别墅废墟里冲出,像火车头般砸在 IS-2 的前装甲上。整车猛地一颤,铆钉炸响、焊缝哀号,雪面涌出一圈灰白冲击环。
“Kurwa——!”机舱里一片轰鸣。“什么东西!”维克托直接被震进了舱室,温策尔则直接被震到了坦克后面,摔了个七荤八素。
玛莎只来得及抬头,就看到一只黑色机械脚掌从上方钉下,驾驶员观察块应声粉碎,钢片挤破玻璃,半截踏进驾驶舱。金属味、硝烟味与冰冷的风一口灌进肺,压迫感像把人头按进水里。
阿尔忒弥斯的光束剑“嗡”地亮到目眩,刃锋一寸不差捅入炮盾,随即横切。
右侧炮塔像被撕出一张怪物之口,铸钢边缘发白发亮,渣滴顺势往下坠。
装填手杨正探身去抓药包,胸前忽然一紧,制服从肩到腰被斜斩开口,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跌瘫在弹架与炮闩之间。
“Zamknij właz!关舱!”
维克托刚回过神,探手去拖人,坦克外那双红眸已把他钉住。
看不见的力量像钩子从指挥塔口提起他,背带“嗖”地绷直,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踏,整个人离升车顶。
“不——不不!”
“维克托!”玛莎焦躁回头,她的观察窗被压形,卡死难开。潜望镜被摧毁,她什么都看不到。
坦克抬角有限,打不到空中的目标,只能后退换仰角。
阿尔忒弥斯也升空半臂高,瞥了挣扎的人一眼。无形之力拧紧再甩开
维克托带着一条弧线飞出,砸进旁侧废墟,砖粉和梁木碎末在他落点上方鼓起一团灰花。
“倒啊!”
玛莎把手硬塞进换挡槽,脚背狠踩离合,齿轮“咔”的一声咬合。倒挡拖着整车和半脱链的履带后窜。
“kurwa!”温策尔看着冲自己过来的坦克履带,一个翻滚到了坦克底部,伸手拉开了逃生舱“玛莎!姑娘,出来!”
没有回话
“操!”温策尔一锤车体,双手一扒也上了车。
“帮我装填!”玛莎头也不回
“Padnij!趴下!”
月台上一片喊声,回过味儿的民兵把枪口抬天,零星对空射击。
“维克托!”约安娜压住喉咙找人,一脚踢开一具倒地雇佣兵,从其身下抽出 RPG。
开保险,瞄准。目标背对。
火箭弹拉出一根短促的焰线,却在半空生生停住,像扎进一块看不见的玻璃。
阿尔忒弥斯回头。她重踏一步落地,砖石四溅,一瞬逼至约安娜面前。
约安娜急退,手探腰侧去拔手枪,却发觉全身像被按住,连扣扳机的指节都动不了。
剑刃再亮,更盛。
一道灼热细光在空中划过。
约安娜身形猛然一震,腰腹被贯穿,热感迟于疼痛半拍到来。她像被抽空了力气,膝盖一软,仰倒进雪里。
新的鲜血顺着烧干的伤口裂开流出。她的眼还睁着,倒映出月台灯的黄晕。
“Sanitariusz——医护!”有人嘶喊。
车辆在倒车。
玛莎从下方钻入碎裂的炮塔腔室,去接替车长位,转向机构咬伤,她两臂抱着操纵杆死命摇,齿轮在箱里咬碎般尖叫。
“约安娜!该死!”
透过被割开的炮塔缺口,她把一切收进眼底。约安娜倒地,维克托生死不知,杨蜷在炮闩下不动。她指节扣得发抖,眼在暮色里发红。
月台上,民兵阵脚已乱。对空的火线一条条爬上去,又在她周身偏折掉落。
有人改扔燃烧瓶,火舌贴着那层看不见的壁滑开,有人端起无后坐力炮,刚露头就被瓦砾与反震拍回窗后。
他们的武器,完全没有作用。
阿尔忒弥斯立在灯影与烟幕的交界,红眸收放,光刃低垂,像在等下一句没人听得见的命令。
废弃的车厢被缓缓升起,随手丢到了几个民兵头顶,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,黑色的污秽混着一些东西。
IS-2终于拖出一截距离。
玛莎疯狂摇着手动转轴,电传动早就坏掉。
舱内被炮烟与焦金属味塞满,十字分划线稳稳咬住那具在烟幕中僵直悬停的身影。瘦弱的轮廓在瞄准线里显得渺小得近乎不真实。
“炮弹……炮弹!”
玛莎把杨从炮闩边硬生生挪开,掀出最后一枚 AP。对于这渺小的身躯,这玩意儿像一块整铅。
”我抬后面!“温策尔用力向上
她往肩胛往上一扛,25 公斤的弹体贴着胸口爬上闩尾。胸口一甜,血腥味窜到喉头。
二人又俯身去拖药包,把15 公斤的布包塞进闩后。
啪,闩尾合上。
她用掌心抹干炮架手轮上的血,整个人贴上炮镜橡皮。
扣扳机。
猛兽发出了最后的怒吼。
AP 脱膛、制退器回喷成两团白花,炮闩反跳“锵”的一声。半空中,阿尔忒弥斯的身形像被一记铁拳正面击中。
空气一皱,她的平衡被硬生生打断,整个人像断线的鸟坠进远处泥雪,翻出一道黑水。那一下的质感,像是在铸钢上敲了一锤。
她撑起上身,细小的抽搐在肩颈处更明显。
人群换气的缝隙里,她抬眼,目光越过烟幕,重新钉在那台钢铁猛兽上。
瞬间提速。
下一秒整个人砸在 IS-2 的鼻梁,前导轮直接报废,首上装甲被按出一大块凹坑,雪地周围激起一圈冲击环。
红色剑刃从上劈下,刺向炮塔环,像起重机般掀飞炮塔。
沉重的炮塔斜摔在侧线的枕木上,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弹架、扳手、撬棍、扭杆在寒风里一览无余。
玛莎被震得跌坐,抬手拔出手枪,连点数发。子弹在她身前三指处像撞上看不见的斜面,溅出一串冷白火星,偏飞进破碎的站棚。
眼前的杀神毫无表情,红眸只是轻轻收缩了一下。
空气像一只冷冰的套索扣在喉间。玛莎的脖颈被无形之物勒住,人轻微一颤,双脚离地,身躯缓缓升起。
”你妈的!“温策尔赶忙去拽一旁杨怀里的冲锋枪
她指尖还在抖,鞋尖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一道泥雪,勒痕在皮下一点点显形,气管发出干涩的咔、咔声。
雪吹进她睫毛,结成细霜。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道深红上,像要把对方一并拽进这副破碎的铁壳里。
一道更快的影子横插进来,铁钳般攥住她的前臂,整个人将她从炮盾边拎离钢面,抡圆甩飞。
站台边的砖墙被她贯穿,两名躲在后头的民兵连人带枪被震得翻滚出去;玻璃成片坠落,车顶招牌被震得缺半角。
玛莎喉间猛地一松,咳到眼冒金星,手膝并用从坦克残骸里扒出来:“约安娜!”她跌跌撞撞,朝那道倒下的身影爬去。
阿尔忒弥斯周身的红色电冠开始稀薄。另一侧,那个把她甩开的魁梧身形落地。
双脚一踏,石板开裂成网。
他是个金发的斯拉夫青年,装甲钢像第二层皮肤包住全身,只露出一张冷白的脸;肩头一枚红星在暮色里发暗光,臂甲上刻着:Молот Зари。
阿尔忒弥斯再度勉强撑起身。
青年不应声,弯腰抓起旁边那座被掀落的炮塔,肩背一转,整块铸钢像陀螺般脱手飞出
轰!
炮塔以边缘着体刨进站台,枕木被连根拨起,钢环与环木被撕得乱飞,她尽力将这坨金属阻拦在自己的身前,墙皮大片剥落。
再想要扶地欲起,膝一软,整个人折下去,再也没能起身。
玛莎爬到约安娜身侧,指尖在血和雪之间打滑,把她的头轻轻托起。“约安娜。。。医护兵!”
青年转动脖颈,“咔咔”两声。
他站在坦克残骸前,目光停了半拍,像是要把这一幕记住。随后回身,肩甲与碎墙摩擦出一串金属尖响,视线重新落回战线。
他吐出一句低沉的俄语,字像钉子一样往外落:
“Алёша… Кузнецов.(阿廖沙·库兹涅佐夫。)——幸会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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