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谕

坎皮诺斯|科希丘什科邻里互助会据点

”干得好,玛莎。如果有正规部队的驰援我们的进攻保障就很高了。我已经派出了侦察部队去探察敌情。“约安娜难掩喜悦。“人手齐了,我们很快就能发动进攻。”

“不过他说得对。这些人都是老百姓,怎么和商会的雇佣兵战斗?约安娜?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我们主攻的。”

约安娜沉默了一下,突然抬眼。“玛莎,你会开坦克吗?”

——

坎皮诺斯林线外,雪把沼地盖成一块起伏的白毯。

一头重型坦克陷在泥雪里,外形被风雪磨成模糊的阴影。

几名青年和两个老兵正用铁锹和撬棍凿冻土,冰层像陶片一样一块块劈开。

松木柴火在履带边烤着,烟里混着老机油和锈味儿。

玛莎蹲下,指尖抹开炮塔侧的冰壳,露出斑驳的铸件纹理。

她轻声道:“斯大林。我训练时开过。

122 毫米,两节式装药,六百匹V2……”

眼里闪过一瞬的怀念。

约安娜抱着肩,目光沿着车体线条滑过:“Warszawski Samodzielny Pułk Czołgów Ciężkich。

他们当年一路打到柏林。”

近处,冻雪下的履带节被死命咬住泥炭,终传动外壳上起着白霜;驾驶员舱盖被冰沿封住,炮闩外的凝霜像结了盐。

老兵把吹焊灯(汽油喷灯)点着,对准机油底壳和燃油管来回烤;两个小伙子扛来白桦原木,码在履带前做铺垫“木道”。

约安娜沉了沉声:“

我们的补给只够挨到下周,商会在华沙周边的火力比我们强10倍。

把这头老家伙开起来,靠着122毫米的榴弹,我们也许还有的拼。”

玛莎绕车一周,手背划过牵引耳和拖钩,鞋跟探了探履带下的虚土,她思考了一会。

“左侧终传动吃泥,右侧回转迟滞。履带节里结冰,销子得敲开。

电池完蛋了,必须得换。

先烤油、烤水套,换上清油,手泵把机油打满,再试电起动,不行就拖拽起动。

离合器和制动鼓得调;炮闩、复进器要升温。”

她抬头:“需要干柴,撬棍,人,一套老电瓶,最还还能有拖拉机托拉一把。

还有,搭帆布。”

风更硬了些。青年把原木塞到履带下,另一头用千斤顶顶住惰轮,锤头“哐哐”落在冰硬的履带销上。

喷灯火舌贴着进气管移动,柴油味渐浓。远处的树林里,雪压断枝条,发出闷闷的脆响。

约安娜侧身看她:“能修?”

玛莎把手套拉紧,掌心按了按冰冷的驾驶员舱盖:“能修。

,但要时间。”

她顿了顿:“5小时。“

约安娜点了一下头“那就开干。”

——

几十个人忙成一团,一台Star 266 越野卡车停在林檐下,缆绳从它的绞盘穿过滑轮块绕了一道,再回挂到坦克的牵引耳上,绳身冻得像铁。

被雪磨成一团阴影的重型坦克半身陷在泥里,炮塔和炮衣结着硬壳,像被盐封过。近旁的喷灯喷着白火,柴油和旧机油的味道混着松脂,一点点把寒气逼退。

“Uwaga!——注意手!”

玛莎俯身进发动机舱口,用撬棍把一整块冰从风扇罩后面撬下来,冰块砸开泥面“咔”的一声裂成几瓣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半蹲着递来手电。

“您以前当过兵?”她随口问。

“303 中队。”他努了一下嘴,指指卡车车门上手绘的塔德乌什·科希丘什科徽章,“维克托·亚斯琴布斯基。”

玛莎扬了扬眉:“这地方简直遍地是英雄。”

“可不是。”维克托爬到炮塔上,检查DShK 12.7的环形座,“我们这儿有打过维斯瓦河奇迹的老爷子,也有前波军的老兵。除了约安娜,她只是个纺织工。”

“纺织工?”玛莎惊了一下,伸手把进气总管上的冰皮抠落,“我还以为她是军官。”

“她的丈夫、父亲、祖父都是。”维克托叹口气,“都没能留下来。丈夫死在辐射里,父亲当过苏军,也没落好。”

玛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远处,约安娜把Mocne叼在唇角。

“好——撬销!”

两个小伙子把长冲子对准履带销子,大锤“哐哐”砸下去。

销帽松动半寸,履带节里冻成石头的泥冰被震成碎末。

“柴油冻了,先热。”玛莎朝喷灯打手势,“油底壳、油泵、柴油滤都走一遍。冷却水套也得热起来,否则气缸套一受冷缩就咬合。”

她把2 电缆理顺,接了四块旧电瓶,“二十四点三,还行。

起动机先别带,手泵打油!来,给我顶住断油阀。”

“Dawaj!”有人应了一嗓子。

“这家伙是IS-2,”维克托拍了拍炮塔环,“D-25T 一二二,两节装。那弹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“两个装填手。”玛莎把手套抵在嘴边呵了口气,“BR-471的弹头少说二十五公斤。炮闩这温度下复进器会卡死,先捂热。”

风又硬了些。维克托抖了抖肩上雪,“‘灰蛇’那趟车,约安娜真打算靠它开路?”

“商会西仓,粮、净水、油料,你们盯了几个星期,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“Trzymaj!——抓紧了!”

卡车绞盘开始低吼,缆绳绷得发直。

“停——松半圈!”

玛莎抬手示意,自己钻回发动机舱:“手油泵二十下……好,电预热五秒,断电,再来。”

她扣住起动按钮,“Kontakt!”

起动机拖着沉重的嗓音转了两圈,V-2打了个寒颤没接住火。

“再烤。进气管上移一点。稀释点柴油,兑一成煤油。”

喷灯的火舌沿着金属皮肤爬行,冰花在金属上迅速泯灭。

第二次,起动机刚带到第三圈,发动机里“咚”地闷响一口,旋即是细密的“突突突”。

“接油!”

黑烟从排气帽里喷出来又被风扯淡,怠速抖动从僵硬变得圆润。

四周爆发一阵压着嗓子的欢呼。

有人伸手去拍车身,被热浪一烫又缩回去。

“先怠速十分种,”玛莎压手势,“让水温和机油温上来。手刹别放。”

她跳下车沿,顺手把风挡帆布往发动机舱口一盖,挡住倒灌的风雪。

维克托坐在炮塔顶,手掌沿环形座撸了一圈,“连座机枪转得顺,等会儿给我一条弹链。”

“Miruna Babcia婆婆!你们来了!”

维克托忽然从炮塔上跳下,朝远处招手。“她们经常来探望我们,带来一些华沙的消息。”

雪线那头走来一位老妇人,衣服上繁复的花纹像火在雪上绣过;她身后跟着两个神情专注的女孩,怀里抱着干柴和药包。

吉普赛人。

“米里娜·卡布拉婆婆。”有人在旁边低声介绍。

老妇人的目光越过众人,停在那头刚刚复苏的金属巨兽上。她走到近前,掌心按在铸造的炮塔皮肤上,像在听它的脉博。

“它想回到草原。”她轻轻说,“它记得风,记得蹄声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神落在玛莎脸上,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——掌心温热而干燥。

“草原的骑手啊,”老妇人的声音既轻又稳,注视着玛莎的眼睛,“带领你的狼群。

狼群正渴着恶人的血肉,而你要把它们召回,在凛冬来临之前。”

玛莎回头望向那台开始吐暖气的斯大林坦克。

“再拧一圈。三十分钟后挂档。

我们让‘灰蛇’挪挪窝。”

页: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