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 纲领

屋子很旧:老式橡木柜被擦得发暗,抽屉把手松垮;一张结疤的长桌四角不平,用纸叠了垫脚;墙上挂着一枚蓝底白鹰、金冠的勋章,玻璃罩蒙着细细的灰。煤炉在角落里微响,像一只老兽在打盹。

老人把搪瓷壶从炉上提起,先用沸水烫杯温壶,又把碎砖红茶和一撮干柠檬皮拨进茶滤里。水柱细长而稳,蒸汽把玻璃罩上的灰气冲成一圈湿印。他把第一泡轻轻一晃倒去,再续上一壶,给每人面前推去一盏茶。

一杯热茶放到玛莎面前。

“啊,谢谢。”她捧住杯沿,指尖被热气烫得微颤。

坐在她面前的,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
几人虽然早就过了不惑之年,却精神头很足。

“政委同志,”领座的老人压低声音,“广播里听到你还在行动,我们都捏着一把汗。真怕你被 Kon 的人逮住。”

“少尉同志。难不倒我。”玛莎抿了一口茶,目光沉静,“我联系不上苏军,没有任何回应,西面跟铁桶一样。反倒是——华沙的反应并不大。”

“这段时间,您都在做什么?”

“革命。我没有料到后面随着而来的倒戈。”她痛心疾首“这苗头自从73年的基辅,就开始疯涨,我试图接触索别斯基,警告他不要越界。

在这之后,就是游击战。我们抢了他们的列车,俘虏了他们的人。现在我认为,最大的麻烦,并不是KON,他们都只是强弩之末,只要苏军发起进攻,这些乌合之众会立刻作鸟兽散。”

老人将一枚徽章放在桌子上。铜制徽章刻着名字

“维斯瓦河商会。”

“不错。“玛莎拾起徽章”这些投机家早就不拿索别斯基当回事了,军队,货物,甚至我们截获到一批运往国外的文物。”

她把茶盏放下,语气一紧:“我需要军队、补给,能给的都要。我的部队被困在波西地区,坦克没炮弹,士兵没口粮,根本突不出去。我打算找科希丘什科邻里互助会试试。如果能盘活我的坦克部队,跟他们在根据地附近打游击,我们就还有的打”

“恕我直言,玛莎,”另一位老人脸色发硬,“科希丘什科对共产党人的厌恶,不在 Kon 之下。她们多半不会支持你的运动。”

“我必须试一试。”玛莎道,“只要他们还愿意拯救波兰人民,我就愿意冒险。”

她停了停,抬眼:“还有——1975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领座的老人收了笑,坐直身子:“政变。有预谋的。军队避开了主要爆炸点,随后迅速接管了街道。国家党委办公室当日被点燃。自‘73年’以来,处处透露着不对劲,我的老部下、老战友相继失联。”

玛莎的指节绷紧,像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时我的团被调去核武库附近驻守,唯独那个月我恰好外出——侥幸逃过。这一切,都是索别斯基的局。”

她咬住后槽牙,“可在特拉维夫开会时,他还是个‘坚定的人’。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门栓一响。有人推门而入,接过话头:“他藏得深。倒是艾娃——他身边那位女人,从不掩饰自己。”

旁边的老人介绍:“这位是安杰伊·斯卡沃斯基中校,索别斯基的旧战友。”

“我认识你。”玛莎抬眼,“安杰伊·斯卡沃斯基中校,我们在阿富汗见过,你是一个坚定的人。”

中校点头致意,脱帽时露出一只失明的眼:“玛莎·阿列克谢耶芙娜·诺维科娃,我听过你的事迹。”

他把手套收进口袋:“Ewa Zawiska——前大学教授,民族主义政论家。与索别斯基在政治上一拍即合。‘73年前后’她多次公开发表极端观点,屡被传唤审问,却总能回来。”

他指了指墙上的勋章,又压低声音:“他们的核心统治圈——斯坦尼斯瓦夫·索别斯基、艾娃·扎维斯卡、拉斐尔·杜达:军事、行政、经济三环勾连。”

“格拉博夫斯基。他和 Kon 一条路,但绝不一条心。他的阶级利益与 Kon 高层相冲突。纯粹的投机者。”

“首先要确定的,”玛莎把杯盖搁回去,语气像刀背划过木纹,“以索别斯基为首的集团必须被摧毁。为此我们要准备人手、武器与革命方式。”

“Kon 主力在东,据说跟苏军缠着。怪就怪在前线没进展,苏军也没突破,他们在等待什么,就在卢布林以外造了工事,没有任何动作。”

她顿了顿,吸一口热气:“苏军是把双刃剑,那会引来更大的报复。西面的事情你们听说了么,整整几万人。这又是一笔血债。”

几人担忧的互相看了看,点头

“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。重新革命。”

所有人都点了点头

安杰伊侧身鼓了两下掌,眼神亮了:“不用兜那么大圈。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”

领座者把杯盖一合,发出清脆一响:“好,人齐了。”

“安杰伊,有个计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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