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节 邻里互助会
坎皮诺斯|科希丘什科邻里互助会据点、
木屋墙缝透风，白气从玛莎的口鼻里一团团吐出来。
她一只手铐在铁栏上，视线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——约安娜·博罗维茨卡。
一只搪瓷碗“当”地放到桌上，土豆泥还冒着热气。旁边是一把旧勺。
“吃。”
约安娜拖来一把椅子，反着跨坐，顺手把枪靠在桌脚——一杆老式费德洛夫，枪机处擦得发亮。
玛莎迟疑半秒，还是接过勺子。
“部队番号、姓名、职务。”
“波兰人民军第十一师，政委，玛莎·阿列克谢耶芙娜·诺维科娃。”
“果然。”约安娜挑了一下眉，“私自出走那支里的头面人物。娃娃脸倒挺好用——天生的掩护。”
她把帆布袋一掀，摸出一包Mocne，啪地弹出一支点上，深吸。
“我也见过别的人民军散兵。有人投了编制，有人自己立旗。没苏联的粮和油，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。”
刺鼻的烟气在屋里打旋。
玛莎皱了皱眉，换了个呼吸节奏：“看来情报是真的，科希丘什科邻里互助会据点很多？为什么你这个首领要扎在华沙近郊？”
“难民。”约安娜盯着她，“当你们还在和 Kon 玩猫鼠游戏的时候，索别斯基在分流人口。他的救国委员会根本没法支撑起支援难民的开销。老人、孩子、女人——全到了我这儿。
只要他没有被苏军碾碎，他就不会清缴我们。
一个不成文的协定。”
她抖了抖烟灰：“至于商会？他们不管这些。挡了他们赚钱的路，他们就打谁。”
玛莎环顾屋内：折叠行军床靠墙排着，绷带与药瓶塞在木箱里；一张地图钉在墙上，红蓝铅笔划过粮站和水点。
她低头吃了一口土豆泥，温度沿着胃壁推开。
“这些据点、这些人手，”她用盖着指节的手背擦了擦唇角，“都是你们从分流里接住的？”
“对。”约安娜指尖捻着烟，碎屑抖到桌面，“他们是波兰人。”
沉默几秒，只剩勺子轻碰碗沿的声响。
约安娜起身，拉直了肩带：“东线苏军已经顶到比亚韦斯托克，形成一个突出部。奇怪的是，他们没再推。也许你想要到那边去，不过我知道你们根本做不到。商会在清理你们。”
她回头看玛莎，目光像一把干净的刀：“我知道你来干什么——要人，要补给，要我替你撑前线。
我只有一个问题：为什么你以为波兰人愿意帮你们，让苏联再度占领这里？
要不是我最近在这儿，你第一面就会被打死。”
玛莎放下勺子，看向背对窗口、夹着烟凝望雪线的约安娜。
手铐在栏杆上轻轻一响
“我是布尔什维克，约安娜。
也是波兰人。”
“我既是党员，也是爱国者。我否认我背叛祖国——我从未、也不会。我的命属于波兰人民，也属于波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。”
她停半拍，白雾自唇边散开。
“当苏联人与波兰的科学家把我从那团黑暗里拽回来时，我就明白，我还有一次为她而死的机会。”
她试图站起，铁链猛地绷住腕骨，她吃痛地稳了稳身形，抬眼直视约安娜的肩背。
“我看见华沙的挣扎，也看见这里的挣扎。我带着对我忠诚的人脱离，不是为逃跑，是为寻找真正的解放。”
“而这一切，离不开波兰人民。”
她把每个字压进气息里，“哪怕不以苏维埃之名，我也要拯救她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息，只剩炉膛的呼吸声。
约安娜把烟抽到指节，最后一口吸得很深，回身时眸光冷静。
她低头，用靴跟碾灭烟蒂，弯腰顺手提起费德洛夫，枪带从掌心滑过。
“演讲不错，玛莎。”她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平，“但还远远不够。”
她单手拎起饭盆，推门而出。门边的冷风卷进来又合上，屋内只剩铁链轻响和炉火细碎的噼啪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