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节 停博
帕特里夏没有动。
她只是盯着那波动来的方向,像盯着深渊中的一只巨兽。
波动粗暴地刮过一层层掠过皮肤、骨头、心跳,像有人把她整个人摊在冷桌上,用冰冷的尺子量尺寸。
这种“看见”的方式,她太熟悉了。
这世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,曾经只有她一个。
像被火控雷达锁住。
汗毛倒竖,呼吸变浅,颈后的神经一根根绷紧,身体先一步发出警报,比大脑更诚实。
阿廖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到灰白的天、黑色的林线,以及在晨雾里冒烟的营地火堆。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压低声音。
帕特里夏的瞳孔收紧,眼神一点点变硬,像结冰的水面被压出裂纹。
“敌人。”
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甚至没有抬高音量,却像把刀放在桌上。
“我不知道是谁,但一定是敌人。”
她没有猜错。
下一秒,空气被撕开。
一个高速个体像银色锥子一样从树线后钉出,直直朝她刺来。它几乎没有“起飞”的过程,只有一道冰冷的反光在雾里一闪——
“叮!!”
金鸣交错。不是枪声,不是爆炸,而是两股巨大力量在同一瞬间相撞,撞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回响。
紧跟着,冲击波在营地里炸开。
火堆的火舌被压扁,雪粉被掀成白浪,帐篷的帆布像被巨掌拍打一样鼓起又瘪下去。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拳头按倒——锅、碗、木箱、枪械滚了一地,收音机“啪”地一声摔断电,音乐戛然而止,只剩电流在空气里抽搐。
帕特里夏整个人被一个无形的球体包裹住——像被塞进透明的牢笼。
球体带着她往后“砸”进冻土里,硬生生犁出一条长长的沟槽:雪、土、碎木屑被翻起,像拖尾的黑色浪花。她的背脊撞碎了地面冻结的硬壳,痛感迟了一拍才追上来,像钝刀从骨缝里刮。
她咬住喉咙里那声闷哼,下一秒就反咬回去。
营地里所有能称得上“碎片”的东西——金属片、石子、木屑、断钉——在冲击的余波里一齐悬浮。它们被她的意念拉成一束束锋利的弹雨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那道银色身影。
但没有一枚命中。
那些碎片在靠近目标的一瞬间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:有的被弹开,有的停滞,有的直接在半空中碎裂成粉末,像被某种力场碾成无害的尘。银色身影优雅地往后一飘,优雅利落。
阿廖沙这时才看清来者。
冷峻的面罩遮住一切表情,银白色的流线型躯壳近乎无暇,背后那对羽翼在晨雾里展开时,像两片锋利到能切开天空的金属刃。它落在营地边缘,既不屑于掩饰,也不急于进攻,只把全部注意力压在帕特里夏身上。
周围的人本能地往两侧退开,像潮水避开礁石。
那“天使”的存在让空气都变得更薄,没有人怀疑,自己只要挡路,就会被顺手抹掉。
“见鬼……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。”阿廖沙从雪里撑起身,骂声像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他面甲“咔嚓”一声合上,扭了扭脖子,金属骨架在肩背处发出低沉的咬合声。下一刻,他像一块被投掷出去的铁砣腾空跃起,手臂外侧弹出臂刃,刃口在冷光里一闪,直砸向那尊银色神像。
铬金属只是偏了偏头。
像是“看见”了,又像只是完成一次毫无情绪的判定。
阿廖沙在半空中骤然一僵。
他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,四肢维持着扑击的姿势,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。金属骨架发出短促的抗争声,肌肉在装甲里抽动,但所有力量都被某种看不见的锁扣扣死。
他瞳孔一缩:“……念力?”
帕特里夏没有给他答案。
她从地沟里猛地撑起身,肩膀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那颗残破的机械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高频的嘶鸣,像被逼急的齿轮开始强行运转。她看向营地边缘的一棵树,眼中红光迸发。
树根处的冻土像被刀片切开,整棵树被她硬生生削断、拔起,树身在空中扭转,带着一股粗暴的力道横扫过去,像一根临时抓来的棍棒,砸向铬金属。
树干撞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时,没有“砰”的撞击声。
它像撞进了某种无形的磨盘——瞬间被分解。
木纤维在半空中裂开、剥离、粉碎,碎屑像雪一样落下,连“断裂”的过程都显得过分整齐,像被拆解成最基础的颗粒。
帕特里夏的呼吸一滞。
就在这一瞬,铬金属的动作也忽然出现了极微小的“错拍”。
它的翼尖颤了颤。
面罩下的系统灯光闪烁了一下,像信号在过热里断线。
紧接着,它像断线风筝一样垂直坠落。
“轰!!”
银色身躯砸进雪地,冲击把冰壳震碎,尘与雪一齐炸开。那股压着阿廖沙的无形锁扣也随之消失。
阿廖沙从空中被“放开”,沉重的身躯直接拍在地面上,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印。他咳出一口白气,像从溺水里被拽回岸边。
营地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尊银色造物:它倒在地上,翼骨微微抽动,像某种还没彻底熄灭的机器在进行自检。空气里飘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帕特里夏站在沟槽尽头,喘得几乎站不稳,那颗残破的心脏,是否能够撑到自己胜利?她没有答案。
她看着那“天使”,像看着另一个时空,不该存在的那一面。
“系统自检成功,重新重启系统。”
那句冷冰冰的播报像一把针,从尘与雪里扎进所有人的耳膜。
阿廖沙心头一沉,刚才那一下坠落不是失败,只是短暂的过载。
他一个箭步扑上去,想在它“醒来”之前补刀。金属骨架在他背后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一台被强行推上红线的发动机。
下一秒,冲击波来了。
不是爆炸的那种轰鸣,而是某种从内向外的排斥——像一面无形的墙猛地扩张。空气被压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,雪粉与碎屑被瞬间抽离地面。
“砰!”
阿廖沙像被巨掌拍中,整个人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冻土上,装甲摩擦出火星。他的胸腔一阵发闷,像有人把肺从里面攥紧,呼吸卡在喉头,发不出声。
电台里又响起那道机械女声,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名单:
“游隼模拟程序,失效。”
“转代行程序:圣盾。莫伊莱。”
银色造物再次尝试浮空。它的躯体缓慢抬离地面半寸——随即又失去升力,“咚”一声落回去。背部线圈仍在冒白烟,焦糊味更浓了,像烤焦的电缆皮混着机油,刺得人眼眶发酸。
它抬头,“看”向两人。
不是目光,而是锁定。
然后,它的手臂下端弹出利刃——那不是刀,更像一根细长的金属针,几十厘米长,针尖泛着寒光。那种形制太“干净”,干净得不像用于战斗。
帕特里夏的胃一沉。
营地另一侧乱作一团。
温策尔几乎是把约安娜从屋里“推”出来的,不是礼貌意义上的搀扶,而是把她从危险半径里硬塞出去。
几个互助会青年冲上来想抬走她。
约安娜脸色惨白,眼里却还带着那种倔强的清醒。她看着营地的狼藉,被掀翻的锅、散落的食物、被冲击波波及的老人和孩子、一个倒在雪地里捂着耳朵哭的女人……她嘴唇抿得发白,没说一句话,只伸手推开他们。
温策尔“啧”了一声,眼神焦躁得像要咬人。
“别逞能!”他低骂,随即示意几人强行把她架走。
约安娜在雪地里拖出刺耳的声响,像一段不甘心的刮擦。
与此同时,帕特里夏挡住了第一波逼近的压迫。她捂着胸口,指缝里能感觉到那颗机械心脏的震颤——每一次运转都像用砂纸在胸腔里摩擦。
冷汗瞬间渗出来,又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里变得黏、变得冰。她的脸色发青,呼吸像被扯成两段。
那不是单纯的疲惫。
那是心脏“卡顿”的前兆,一种令人恐惧的停拍感:你明明在喘气,可身体突然意识到下一次跳动也许不会来。
她强迫自己抬眼。
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营地边缘那辆还没修好的 IS-2 残体上——粗糙的钢铁、斑驳的焊痕、半拆的履带,像一段旧时代的尸骨。
她伸手一抓。
一枚导向轮被硬生生从车体上扯下,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哀鸣。轮子在半空中旋转,带着雪粉和锈屑。
她咬紧牙关,把它像飞盘一样甩出去。
轮子旋转着切开空气,朝铬金属的头部呼啸而去——
可银色造物像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“闪避”,而是折越。
像画面被剪掉一帧,它从原地抹去,又在几米外的角度“重新出现”。导向轮带着愤怒的旋转砸空,撞在树干上,震出一片碎屑。
阿廖沙从雪坑里爬起,肩背的装甲咬合声更沉。他的面甲里传来自己的喘息,像野兽在铁笼里呼吸。
“这是……模拟程序?”他心里发凉。
他见过很多杀人的方式,却第一次见到这种,把战斗变成一段可替换的脚本,失效就换,过载就换,像换一副面具。
他没有停下。
他抬起手,手心处的控制中心亮起微弱的指示光。他用拇指拨动阈值调节。
随着调配启动,他的心跳像被强行抬高,血液带着热度冲上头皮。世界开始发生变化。雪粉的飘动变慢,远处人群的慌乱像被拉长的胶片,连铬金属那种诡异的折越动作也出现了可捕捉的“前兆”,极微小的姿态变化,像要先把空间撬开一条缝。
在他的感知里,所有人都渐渐迟缓。
只有他自己还在“追得上”。
他抬起头,朝那银色造物挑衅地抬手,声音从面甲里传出,低哑、粗粝,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:
“来啊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把血腥话咽回去,改成更冷的挑衅:
“来抓我。”
帕特里夏站在他侧后方,胸口那颗心脏发出一声异样的高频鸣响,像齿轮咬死前的尖叫。
而铬金属,缓缓转头。
利针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。
下一秒,铬金属的身形再次“消失”。
不是退后,不是闪避,而是像被剪掉的画面——一帧空白,下一帧它已经在另一个坐标点上完成了姿态重构。
它出现在帕特里夏身后,几乎贴着她的呼吸。
没有多余动作。
那根细长的金属针从掌心弹出,不带任何犹豫,直刺向她的胸口。
帕特里夏甚至来不及转身。
她只来得及让护盾“撑开”。
一层无形的球面在她身周爆出,空气发出短促的“嗡”声,像玻璃被敲响。针尖撞上护盾的一瞬间,冲击点出现了细密的扭曲——仿佛空间被压出裂纹。
金属针没有停。
它像穿甲弹一样往里顶,针尖在极限压力下被摩擦烧亮,前端瞬间泛出炽热的白光,像被强行烧红的钢。护盾的表面先是被撑出一圈极薄的波纹,紧接着
“咔。”
护盾被硬生生刺穿。
帕特里夏的身体猛地一颤,胸腔里的机械心脏发出一声尖利的高频鸣响,像齿轮在濒临卡死时发出的惨叫。她本能的用双手义肢猛地回扣,抓住那枚“铁钻”。
她想把它拧开,想把它折断,想把它从自己身体里拖出去。
可是针在穿透她的瞬间,又继续推进。
不是刺痛,是一种被钉住的痛。像整个人被固定在某个无法逃离的姿势里,任何反抗都只是把钉子更深地拧进去。
铬金属的面罩没有表情。
它的动作依旧像执行流程:一击不成,就立刻换力。
它改变发力角度,想进一步贯穿,把针送进更深、更关键的地方。
帕特里夏喘不上气,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。
她胸口像被绞紧,机械心脏猛地“空拍”了一下——那种可怕的停拍感瞬间攫住她:下一跳像迟到了半秒,世界像也跟着停顿了半秒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就在这时,阿廖沙赶到了。
他不是跑来的,是砸来的。
沉重的装甲在雪地里爆出碎冰声,他整个人带着冲锋的惯性抬腿。
一记重前踢,像铁锤一样砸在铬金属的前胸甲上。
“砰!!”
这一次,铬金属没能格挡。
它的护盾系统显然还在重启、过热、回路闭合的边缘,刚才那根针已经把它的资源压到极限。
阿廖沙的这一脚直接把它踢飞出去,银色躯体横掠过雪地,撞碎了一排木箱,碎片四散。
它的前胸甲被踢得凹陷下去,像被硬生生按出一个印。
铬金属没有倒下。
它在雪里滑出几米,膝部一沉,硬生生稳住。胸口凹陷处传来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吸合。
阿廖沙没有给它评估时间。
他根本不想“评估”。
“给我下来!”他怒吼,踩碎雪壳再次冲锋,臂刃弹开,像要把这银色偶像劈成两半。
而铬金属的系统播报再次响起——依旧平稳,依旧毫无人味:
“尝试抓捕行动收到干扰。”
“转为回收模式。”
它背后的翅膀猛地张开。
这一次不是优雅的展开,而像某种紧急弹射——翼骨咬合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撕裂铁皮。与此同时,背部散热线圈“咔嚓”脱落,带着还在冒烟的焦黑痕迹砸进雪里,雪面立刻腾起一团白雾。
像丢弃负重。
像切断限制。
像关闭人类能理解的“安全阈值”。
“闭合所有回路。”
“激活所有功能模拟。”
“消灭抓捕目标并回收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,它的躯体微微一震。
周围的尘与雪再次漂浮起来——不是被风卷起,而像被某种更深、更粗暴的力场硬生生从地面剥离。细小的冰晶在半空里打着旋,树枝无声弯折,帐篷布被压出一圈圈皱褶,像有人把整个营地的空气拧紧成一根绞索。
帕特里夏跪在雪地里,双手被贯穿,却几乎没有血滴下来。她捂着胸口喘息,机械心脏发出断续的高频鸣叫,像濒临停摆的涡轮,随时会“空拍”一瞬,把她整个人丢进黑暗。
她看见铬金属抬起手。
下一秒,它又使出了惯用的折跃伎俩,银白的身形像从画面里被橡皮擦抹掉,随即在更近的位置“补”回现实。阿廖沙怒吼着冲上来,脚下雪壳炸裂,金属骨架的液压声像野兽喘息;可他刚迈出第二步,整个人就被一股更强的念力钉在原地。
空气里响起细小的“咔”声,像骨节被卡住。
阿廖沙的装甲关节发出抗争的摩擦,他的肌肉在金属下绷起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铬金属没有回头,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倒在地的帕特里夏。
下一秒,它的手扣上帕特里夏的喉咙。
冷得像一圈铁箍。
帕特里夏来不及吸气,整个人就被拎离地面。视野猛地拉长,营地的火光、倒塌的木箱、惊慌的人影在下方迅速缩小成一片抖动的暗色。
冷风像刀子灌进鼻腔,她的头发被吹乱,眼角瞬间渗出的水汽在睫毛上结成白霜。
她抬起金属的双手去掰那只手腕。
义肢的齿轮与轴承发出急促的咬合声,却像抓住了一座不会移动的塔,她现在的力量,渺小得让人绝望。
铬金属在飞。
它带着她掠过树梢,像一枚没有尾焰的银色炮弹。
同时,它另一只手从掌心抽出那根“铁锥”——细长、冷硬、针尖泛着寒光。它把针举到与帕特里夏胸口同一高度,动作稳定得像在对准靶心。
“够了——!”
帕特里夏的声音被掐碎在喉咙里,几乎不像喊出来,更像从胸腔里硬挤出的破音。她不再去想“为什么”,不再去想“后果”。她只想让眼前这东西从世界上消失。
红色的电流在她瞳孔深处浮起。
机械心脏像被强行灌入高剂量燃料,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速鸣响——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风,像砂轮在磨钢。她胸口猛地一抽,停拍感像冰水灌进心脏缝里,但她没有收手。
她把全部意念压上去。
红色的细线从她身周蔓延开来,像看不见的切割标线,先缠上那根金属针,随后渗入铬金属的臂甲、胸甲、关节的缝隙。金属在半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,像被无形的手拧成麻花。
针尖先变形,随后整根针像软化的钢条一样弯折、扭结。
紧接着,铬金属的上半身也开始发生不可理解的畸变。
胸甲像被从内部撕开,肋部结构被强行错位,装甲接缝“砰砰”弹裂,银白的表面出现一条条红色的应力裂痕,仿佛它在被帕特里夏的意志重写形状。
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。
它的躯体出现了断裂。
可它仍不放手。
那只掐住喉咙的手像焊死了一样,死死扣着她,仿佛它的指令比损毁更重要。
而它背后的羽翼早就因过载而烧得通红,金属骨架泛起暗红的热色,像炉膛里拉出的钢。下一秒,翼根处窜起细细的火苗——不是炫目的燃烧,而是绝缘层与润滑剂被点着的那种阴冷的火,带着刺鼻的焦甜味。
就在这时,铬金属像“听见”了什么。
它忽然偏头,望向东方。
远处,一束蓝色的光束直射天空,像把夜幕刺穿的矛。那光不是照明弹,也不是探照灯。它更像某种规模更大的装置在启动,冷、干净、毫无情绪的蓝。
弗沃达瓦。
同一瞬间,天空开始凝结冰晶。
不是因为二人的战斗,而像整个大气层被某个开关拨动,空气里的水汽突然被抽走热量,形成密密麻麻的细小霜粒,沿着风向聚拢成一片薄薄的、灰白的云幕。
温度骤降得不像自然。
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压下来,像把世界塞进冷库。帕特里夏的皮肤立刻发麻,义肢表面结出一层细霜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,每一次吸气都像把碎冰吸进肺里。
铬金属的身体还在分解。
一块块装甲片、继电器、线束、微小的零件从它身上剥落,像雪一样往下掉。直到胸甲后方露出一颗机械心脏,而外壳上刻着清晰的编码,冷硬、工业、毫无灵魂。
帕特里夏的视线开始发黑。
机械心脏的鸣叫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,像要停。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,把双手,那双被贯穿、毫无知觉的金属手,死死卡在那颗机械心脏上。
她抓住了。
像抓住唯一能让这怪物坠落的“核心”。
一拉。
两拉。
她指节里的齿轮在咬合,义肢的伺服器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。霜从她手背一路蔓延到腕部,像白色的网。
第三下,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拖拽。
世界突然一黑。
她的意识像被掐断的电源。
下一秒,两道身影同时失去支撑,向地面坠去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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